“一方保障”的烽煙往事(上)

城記|時間:2017-02-22 14:20作者:趙偉翔 來源:柳州晚報“偉哥發現”欄目 評論:0 點擊:5102
 編前:

千百年來,你們一直駐立在那里,或蟄伏于地下,寂寞地等待。

時光在流逝,風雨在侵蝕,人為在破壞,你們的面容,就像人的記憶,隨著蒼老的來臨日漸混沌、模糊,最終了無痕跡。

你們等的人終將撫去你們面容上的蛛網與塵土,以驚喜的神情急切去撫摸前人留在上面的刻記。就在那一瞬間,你們從沉睡中醒來,打開了一條門縫,透出了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光明與黑暗、升平與殺戮,以及另一個社會形態中各色人等的安生與呼號、奮斗與沉淪、成功與失敗……

一顆頑石遇到一株絳珠草衍生出了一部讓人柔腸百轉的《石頭記》(《紅樓夢》別稱)。那株絳珠草在那塊頑石上深深記刻的愛恨情仇已成千古絕唱。

千百年來,無數土著居民在柳州繁衍生息,無數文人墨客與這座山水之城邂逅,他們又在這些奇峰亂石上記刻下了什么?他們又在自己的安息之地埋下了什么秘密?

今天,就讓我們一路尋去,去撫摸這些歷史的舊跡,去追溯這一段段記刻在石頭之上的歷史風云與悲歡離合。

 

寫下以上文字,是想告訴喜歡這個專欄的讀者:偉哥又回來了,繼續給大家講述關于柳州的一些古老的故事。并且,“柳州發現”微信公眾號也同步上線,歡迎大家關注。今天開始,給大家帶來的將是前些年未能完成的“石頭記”系列報道。本人并非考古學家,也并非歷史學學者,故探索分析有不對之處,請方家多多指正。大家或有關于摩崖石刻、碑刻或古老的墓志銘的線索,歡迎提供給偉哥。聯系電話:13707800976

 

 

 

“石頭記”系列報道之撫江之役

“一方保障”的烽煙往事(上)

 

 

 

20161015日,深秋時節,楓紅蘆白,遠比現在風和日麗。我與市方志辦的一位朋友,驅車前往鹿寨,然后過永福往融安。沿途濕地秋色優美,一叢叢的九龍藤開著芬芳而細密的花,引來一群養蜂人在桉樹林中安營扎寨。就在這樣一個美好的秋日我們這一路卻是要去調查一起導致成千上萬人死亡的殺戮事件。當然,這已經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據說在鹿寨縣的某處山上有一處刻有“一方保障”的摩崖石刻,記錄有這件事情的始末。

  


 

尋找“一方保障”

 

 在中渡附近,小路旁的田地上羅老漢正在收割將熟未熟的高粱。這能用來干啥?老漢說,做掃把,10塊錢一個。喔!這就是高粱的南方用途。問他知不知道“一方保障”摩崖石刻,羅老漢說,還要往前,往前一點,過鎮上,在一個叫舊縣屯的地方

 

 舊縣屯,顧名思義,那里曾是某舊縣治所在。略懂當地歷史的百姓都知道,鹿寨縣為1951年合并雒容、中渡、榴江及修仁四縣而成,因縣治在鹿寨而得名。“鹿寨”之名又從何而來呢?是不是原來是個養鹿的地方?并非如此,鹿寨在古代是一種軍事設施,大致是軍營前的防護欄。很顯然,在古代,鹿寨是一處軍事要沖,隨時可能烽煙四起。

我們的車子抵達中渡鎮大兆村舊縣屯,繞山而行,卻不見石刻。停車詢問,一老婦告之,就在你們屁股后面。回頭果然。因訪客不多,此處的摩崖石刻入口幾乎已被林木遮掩。入口處有鹿寨縣文管所所立“銅盆山摩崖石刻”石碑,拾階而上不遠便可見“一方保障”四個大字在一處四五米高的摩崖之上,有古榕踞其上,根系穿石隙而下。

“一方保障”四字為行書,字體蒼勁有力。碑文為楷體,字體圓潤飽滿,刻工細膩,十分耐看。

摩崖石刻被稱為刻在石壁上的史書,在歷經數百年戰火、文化運動,以及人為破壞后,許多歷史典籍都已化為烏有,而作為記刻著歷史上某個重大事件的摩崖石刻卻因特殊的材質和地處偏僻荒山而保留了下來,實是缺史少料的研究者的幸事。  

 

解惑“一方保障  

 

“一方保障”保障誰呢?可喜下面的碑文歷經四百多年風雨侵蝕卻仍十分清晰,實屬難得。

摘錄碑文如下:  


 

 萬歷元年,詔討懷叛瑤,調集左右兩江及湖、浙官兵十萬員名,十二月初四日進克板江,連破河潺、田寨、焦花、潘營、太平、河里、腮江、獨峒……二年二月,移師順剿雒容之托定、洛斗;柳城之上油……維時,調度督察提督兩廣軍門右都御史殷正茂、巡撫廣西軍門右副使都御史郭應聘,巡按監察史唐練也,總統諸師則征蠻將軍都督同知李錫也……

碑文落款為“萬歷三年七月立”,從碑文的內容來看,此碑主要記載了兩件事:一件是派十萬大軍“詔討懷叛瑤”;一件是“移師順”雒容、柳城、永寧、永福、陽朔、荔浦等地叛亂。

明萬歷初年,這附近為何叛亂四起,讓明朝廷竟然動用十萬大軍前來征剿?我忽然記起早前曾在市柳北區石碑坪鎮山尾村北面的龍船山上也有一塊摩崖石刻,記刻的時間也為萬歷三年七月,內容幾乎與舊縣的這一塊一模一樣,只是風雨侵蝕,字跡漫滅,保存狀況大不如后者。

為何同樣事情卻四處刻石銘記?理由不外乎此事確是大事,且涉及到許多人,諸如此役中殷正茂、郭應聘,、唐練、李錫等的軍功榮譽,值得大肆宣揚。此外,諸如此類“平蠻”事跡,刻于石上,撰刻者也期望能對民眾起到震懾作用,使其不敢再反。

不過此等“大事”,在柳州,從明代以來地方志中并無記錄,因此我們只能從別的渠道去試圖破解這件事情的始末。

  

三江瑤民溯源  

 

我們先來破解第一謎——“詔討懷叛瑤”。

所謂“詔討懷叛瑤”,即奉旨討伐懷反叛的瑤民。“懷”指的是何處?從碑文中列舉的獨峒、腮江、唐朝山等地名來看,多位于現三江侗族自治縣境內。三江附近古稱“懷遠”,應該便是碑文中“懷”的所指。

我們都知道,現在三江居民以侗族為主,瑤族并不算多,為何在明代,瑤民的反叛竟然需要朝廷動用十萬大軍來征剿?我們需要從歷史的深處去尋求線索。  

 

 據史料記載和歷史學家考證,瑤族是中國一支古老的民族,相傳為“堯”帝的后裔,盤瓠(即盤王)的后代,曾生活于黃河流域。瑤族先人與三苗(苗族先人)曾與南方蚩尤部族聯合,在涿鹿(涿鹿縣,屬張家口市)發起與北方炎黃部落的戰爭,即著名“逐鹿之戰”。戰爭最后以蚩尤戰敗告終。瑤族先人有一部分戰敗被俘淪為勞役,即詞語“徭役”的由來。其余因戰亂流離失所,特別在宋、元、明三朝屢次因被朝廷征伐而不斷遷徙,今大部分生活于廣西和湖南等地。

在瑤族口口相傳的故事中,千家峒的故事流傳最廣。千家侗位廣西桂林灌陽東部海拔2009米的都龐嶺主峰韭菜嶺下,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和誘惑力的地方。如今,散居在國內外的眾多瑤族都說自己的祖先是從千家峒遷徙出來,千家峒是他們的祖居地。瑤族人向往千家峒,崇拜千家峒,將千家峒視為圣地。

既然如此美好,他們為何又遷徙出來呢?元朝天德八年(公元1305年)官兵攻打瑤族人的“伊甸園”千家峒,瑤民再次被迫逃亡。瑤民在離開千家峒前將一只牛角鋸為十二截,每姓瑤族保存一截,以便日后相認。這是瑤族歷史上又一次大規模的離散與遷徙。

盡管歷代以來,瑤族被迫離開故土,從黃河到長江,從平原到深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但這些盤王的子孫,血脈里依然流淌著王者之血性,性情里依然沿襲著祖先高貴的氣節和勇氣,盡管屢戰屢敗,卻從不屈服。《梁書·張纘傳》有記:“州界零陵、衡陽郡,有莫徭役者,依山險為居,歷政不賓服。”

 “莫徭役者”意思為“不服徭役,不納稅糧的人”,指的正是瑤族。瑤族為何不愿服徭役納稅?《隋書·地理志下》有如此記述:“長沙郡又雜有夷蜓,名曰莫徭,自云其先祖有功,常免徭役,故以為名。”

所謂“有功”是指傳說中的瑤族始祖——盤瓠曾為“堯”帝立下戰功之事。但從其民族苦難歷史來看,瑤族的不斷遷徙離散更有可能是因為不堪忍受統治者的奴役,為避繁重的徭役而遷徙到深山邊地,并時常居無定所。

元末明初正是瑤族從湖南大量遷入廣西的時期,三江與湖南交界,又地處偏僻,王法鞭長莫及,正是瑤族人心中的樂土。

那么,明代時期的三江瑤民處在怎樣的生活境況之中?又是因何事竟引來“十萬天兵”征伐之禍呢?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柳州晚報記者 趙偉翔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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